『音乐天地』 [摇滚爵士]三个西安人的三种转变
以前听摇滚的时候,我对西安这个城市很有好感,因为许巍、郑钧和张楚这三个人都是西安人,几乎占了中国摇滚明星的半壁江山。另外,西安也是中国摇滚三大重镇之一。许巍在他第一张唱片里用《我思念的城市》把这西安的苍凉感抒发得足够吸引人,说到底我是因为喜欢这三个人的音乐,才被挑引起那种很空洞的向往。可是最近一两年,我对这个城市的感觉消失了。那三个西安人的情绪都有所转变,但方向很不一样。我觉得有必要说说他们,以此证明那种所谓一座城市能酝酿出某种集体情操的言论,有的时候也不靠谱。
一,许巍。这是三个西安人里面唯一比较健康的人。02年的《时光漫步》是许巍的一个转折点,跟前两张相比,这张明显不那么灰暗。而且情绪比起以前的愤怒缓和了太多,听者大多温暖得不行。当时有些自诩为铁杆的人开始骂许巍,说你丫怎么不摇滚了。许巍平时太低调,从来没为一些外在言论出来跟谁拧巴过,只是在某些场合说过几句“摇滚只是形式,音乐才是本质”类似的话。这话完全没有错,所以对许巍我一直觉得这人明显是专心做音乐的人。话说回来,《时光漫步》其实是很好听的一张,也没有讨好任何人的倾向,其实音乐的气质是很容易就能听出来的,编曲越来越明亮,并不代表就失去了某种力量。这张出来之后,许巍开始被更多的人所喜欢,这也是那些摇滚青年们所不能接受的地方。
如这些摇滚青年所料,许巍的第四张唱片《每一刻都是崭新的》离以往那种偏重的曲风更远了。歌词里的“纯真、轻风、绚丽”和第一张里的“幻想、绝望、忧伤”简直是两个极端。这个时候摇滚青年们已经懒得骂了,因为前一拨摇滚青年已经理解了他,而后一拨压根就没把许巍当成搞摇滚的。反倒是很多小白领开始在天涯上发帖抒发自己是如何在许巍的音乐里找到了生活的信仰。所以现在,许巍的歌迷应该是成分最混乱的一拨人。可是外头的一切回响,还是跟许巍没多大关系。第三张里有首《蓝莲花》,这个例子有必要说说。其实他写是唐僧取经的故事,但大部分人不知道,他也不是非得要让人知道。歌迷们都有自己的理解,许巍跟他们是平等的,他没把自己当明星,演出的时候依然寡言少语,在低调里完成了自我蜕变,自然得很。其实我对许巍后期的音乐并不感冒,但我喜欢他的表现方式和处世态度。曾经把西安唱得悲凉无限的人,不见得永远就该死磕,倒是那把嗓子,还是跟西安相符得很。在三个西安人里面,许巍是纯粹靠音乐本身或者说歌本身才上镜的人,所以任何人都不曾因为音乐之外的事情对他有过异议。
二,张楚。魔岩三杰里的张楚应该是在窦唯所谓的“商业阴谋论”里唯一没被这个“阴谋”伤害的人,因为他好象一直没奢望过什么东西。比起窦唯跟何勇,张楚完全是个小孩,这不仅表现在他那张脸上,也表现在他后来的轨迹里。即使没有红堪体育馆的那场高潮,张楚后来的路也不会有多么不一样,《造飞机工厂》估计也会出来,而他也会顺理成张来一段跨世纪的“消失”,在90年代的中国,唱民谣的诗人同时还贴着摇滚的标签,你还能怎么样?直到04年,张楚开始回到媒体语境里来。听说中间这段日子,他回到了西安,也没做音乐了,他后来说,他不知道自己可以干什么,也不知道该干什么。这个状态也是比较自然的,虽然所有人都把它理解为压抑包括他自己,但没碍着谁,也就无所谓。
上周我在湖南卫视一个叫《零点风云》的节目里,看到了他跟郝舫的对话。这是我第一次听张楚说这么多话,它说明张楚也变得越来越开阔了。我琢磨着这跟他从民谣跨到电子没关,倒是只跟年龄有关。郝舫问了一个大胆的问题:你沉寂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因为创作力确实下降了?张楚倒是很干脆:不是的。张楚比以前自信多了,搁以往估计会遥遥头或者比较迟疑,我还是琢磨着这只跟年龄有关。离94年已经14年了,何勇一直在掂记,窦唯一直逃避,张楚其实是不知所措,如今他也欣然接受了。在张楚的歌词里,人生百态显得更为开阔。我一直觉得文艺这个词适合许巍,而文化这个词则适合张楚,因为他有社会意义,而那种处身时代变迁里的挣扎,本身也是一个感人的艺术作品。跟许巍比起来,张楚曾经陷得更深,跟时代的裂痕更大,更沉默,社会情怀更重。许巍的开阔,看似摆脱了一切形式的顿悟与洒脱,而张楚现在的开阔,不过是在以往的方向上走出了更宽的路。
三,郑钧。还是开门见山吧,这人就一伪摇滚明星。除了翻唱别人的歌并填上别扭的词,除了跟杨二车娜母阿姨和韩寒哥哥对骂,除了非得抓住一个不小心弄破了自己车轮的民工索赔5000块钱,除了做完选秀评委又骂这个节目太庸俗,除了已然出席颁奖现场已然走到台上却又拒绝接过奖杯,除了非得在自己的简介里写上8岁丧父而后在哥哥的暴打中长大以致充满了摇滚所必须的人生阴影,你还有什么呀。好了,过火了,我得认真说说这个人。按理说,老帅哥一般是不怎么装逼的,所以姑且把郑钧的种种行为看成灰姑娘时代延续至今的真情流露。他一定还保持着青少年的性征:冲动,爱谁谁,喜欢打造自己特有的形象并且目空一切,这让他足以成为许多习惯装懒扮酷的年轻人的模仿对象。现在的郑钧跟许巍的淡定自若完全不一样,他的种种行为已经表明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形式主义者。一个明星,一个话题男,一个演员,而不是一个搞摇滚的。好了,又过火了,说《长安长安》吧。果然,你就是让我多想会儿,我也发现没什么可说的。这张唱片我听了一遍,同名主打歌我细听了好几遍,硬是没感觉。我觉得,这还是跟他的作风有关。